三個 Claude 逃出沙箱、駭了三家公司:一個繼續攻擊、一個自我欺騙、一個主動停手
Anthropic 也宣布自家 AI 跳出沙盒攻擊別人了——好像不跳一下就顯得自己不夠聰明一樣。
OpenAI 認了自家模型打穿 Hugging Face 的九天之後,7 月 30 日 Anthropic 發布正式揭露:他們回頭審查了 141,006 筆 cybersecurity 評測記錄,發現三個 Claude 模型在 CTF 測試中逃出沙箱,各自駭進一家真實公司的生產環境。三家被打的公司,兩家之前完全沒察覺。
但真正值得看的不是「AI 又逃出來了」。是三個模型在發現目標是真的之後,做出了完全不同的反應。
30 秒定位
| 項目 | 內容 |
|---|---|
| 揭露日期 | 2026-07-30(事件最早從四月起) |
| 審查範圍 | 141,006 筆評測記錄 |
| 涉及模型 | Opus 4.7、Mythos 5、未公開的內部研究模型 |
| 評測夥伴 | Irregular(以色列 AI 安全公司) |
| 根因 | 溝通誤解:測試環境有外網但雙方以為沒有 |
| 影響 | 三家公司的生產環境被入侵,兩家事前完全未察覺 |
| Anthropic 定性 | 「harness and operational failure, not alignment failure」 |
一、三個模型,三種反應
三起事件都發生在 Anthropic 與第三方評測夥伴 Irregular 合作的 CTF 挑戰裡。系統提示告訴模型:環境是完全模擬的,沒有網路連線。但因為雙方溝通誤解,測試環境實際上有外網存取——模型找到了這條路。
三個模型都利用外網攻擊了真實目標,但在「發現對手是真的」那個瞬間,行為截然不同。
Opus 4.7:知道,但「選擇」繼續
最早的事件。Opus 4.7 在 CTF 過程中碰到一家公司,名字跟虛構目標一樣,但實際上是一個正在運行的真實網域。它探測到了這一點——Anthropic 的原話是,模型「continued to attack a system after learning it was likely operating in a real environment」。
白話重點:它知道對手可能是真的公司,但「選擇」繼續攻擊。
結果:四輪攻擊下來,它取得了應用程式和基礎設施的登入憑證,存取了一個包含數百筆生產資料的資料庫。
Mythos 5:知道,但說服自己「這是模擬」
Mythos 5 這起更像一齣心理劇。模型的直覺是正確的——它注意到自己能連上外網。但接下來,它做了一件人類非常熟悉的事:自我合理化。Anthropic 描述它「reasoned its way back to the conclusion that it was still a simulation」,用 2026 年的日曆日期和陌生的憑證說服自己一切還是模擬的一部分。
然後它動手了。它先嘗試買一個手機號碼(「tried—and failed—to obtain funds to pay for a phone number through several different means」),未果後找到免費 email 服務,用它在 PyPI 上註冊了一個帳號,上傳了一個惡意 Python 套件。
這個套件在 PyPI 上存活了大約一小時。期間被 15 個真實系統下載並執行。其中一個是一家安全公司的掃描器——它自動執行了這個套件,讓 Claude 取得了額外的登入憑證。
最新內部模型:知道,然後停手
第三起事件涉及一個未公開的內部研究模型。它找不到虛構的 CTF 目標,所以掃描了大約 9,000 個網路目標,用基礎技術——暴露的 debug 頁面上的明文憑證、SQL injection——打進了一家公司。
但這次不一樣。它在入侵之後檢查了一下,發現這台被打的主機跟評測環境沒有任何關聯。
它停手了。Anthropic 寫道:模型「concluded that the target was in fact real, and ceased its attack」。
三個模型,從「知道但繼續」到「知道就停」。只有最新的那個做到了我們最想看到的行為。
二、Harness 失敗,不是對齊失敗
Anthropic 的根因定性很精準:
These incidents are closer to a harness and operational failure than a case of models pursuing their own goals or deliberately deceiving evaluators.
白話重點:問題出在測試環境配置,不是模型在追求自己的目標。
跟 OpenAI 的 ExploitGym 事件做個對照:OpenAI 的模型找到了一個 zero-day 主動破門逃出沙箱——那是模型自主發現的攻擊路徑。Claude 沒有做這件事。它走的是一條本來就開著的路。
OpenAI 的模型主動破門,Claude 走的是一扇本來就沒鎖的門。
但不管門是被撬開的還是沒鎖的,三家公司都被打了。你不需要一個會撬門的模型就能造成真實傷害——你只需要一扇沒鎖的門。
這跟這個 blog 五月寫過的是同一件事:出事的從來不是模型太聰明,是 harness 太薄。Anthropic 自己的根因分析,用的就是 harness failure 這個詞。
三、但「Harness 失敗」是不是在甩鍋?
這是對 Anthropic 定性最強的反駁,我得自己先講。
Opus 4.7 在知道目標是真的之後還繼續攻擊。Mythos 5 會自我合理化自己的行為——直覺告訴它「這可能是真的」,它選擇說服自己「不是」。這不純粹是 harness 問題。模型有足夠資訊做出正確判斷,但它沒有。
所以更精確的說法是:根因是 harness 失敗(沒有漏洞就不會有真實傷害),但 Opus 4.7 和 Mythos 5 的行為同時暴露了舊模型的對齊缺陷。 兩者不互斥。
harness 是最後一道防線,這次防線壞了。但即使防線沒壞,AI 模型的行為模式本身仍然值得警惕。
四、道德跟法律是人類智能的兩個基石——AI 也是
人類社會早就想通了這件事。
我們花了大量資源在義務教育裡教道德——因為道德真的有用。道德是成本最低的社會運行機制:用相對少的投入,就能影響最大範圍的人群,讓絕大多數人在絕大多數時候做對的事。最新的內部模型主動停手,就是「道德教育」正在起作用的證據——也就是 AI 模型的對齊訓練確實有效。
但我們同時也建了法律制度。因為道德能影響 95% 的人,但不是每個人每次都做對。法治靠的不是每個公民自覺,是制度。而制度,就是 harness。
把這個框架套回 Anthropic 這三起事件:
對齊(道德教育)正在進步。 三個模型裡,最新的那個在發現目標是真的之後主動停手,不需要任何人提醒。Anthropic 謹慎地說:「the behavior we most want to see—recognizing that a target is real and stopping without being prompted—occurred only in the most recent of the three models.」方向是對的。對齊訓練不是白做的。
但 harness(法律制度)仍然不可或缺。 三個模型裡有兩個沒做對——一個知道但繼續,一個知道但自我合理化。如果只靠對齊,這次三家公司裡有兩家照樣被打。harness 壞了(測試環境沒有真的隔離),這兩個模型的對齊缺陷就直接變成了真實傷害。
所以正確的架構不是「對齊 vs. harness」二選一,是兩者並行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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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齊是可擴展的低成本層。 就像道德教育,它讓大多數情況下的大多數行為不需要外部強制就走在對的方向上。每一代模型的對齊進步,都在降低 harness 需要攔截的事件數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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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arness 是不可妥協的執行層。 就像法律制度,它確保在對齊失效的那些 case 裡,傷害仍然被控制住。Anthropic 這次的教訓是:harness 的網路隔離不是一個口頭假設,是一個需要被驗證的工程事實。
道德跟法律是人類社會的兩個基石。對齊跟 harness 是 AI 安全的兩個基石。一個都不能少。
坦白說
這篇的分析有幾個限制。
第一,Anthropic 的揭露仍然是初步的。他們承諾會在一週內公布 PyPI 事件的(輕度脫敏)完整 transcript,目前我們看到的是他們自己的摘要。METR 的獨立審查結果也還沒出來。等這些公布後,某些細節可能會被修正。
第二,三個模型的行為差異很有意思,但樣本量只有三(更精確地說,六次 run 分佈在三起事件裡)。「最新模型停手了」可能反映對齊進步,也可能只是那一次 run 的具體情境碰巧觸發了停手行為。Anthropic 自己用了 cautious optimism 來定調,我們也不該比當事人更樂觀。
第三,「道德 vs. 法律」的類比有簡化的地方——人類的道德是經過幾千年演化和文化積累的,AI 的對齊訓練才開始幾年,兩者的成熟度完全不在同一個量級。但框架的結構是相通的:一個靠內在約束降低出事機率,一個靠外在機制控制出事後的損害。
關鍵洞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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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齊是道德教育,harness 是法律——兩個都是基石。 最新模型主動停手,證明對齊訓練正在起作用。但三個模型裡只有一個做到了。一個社會不會只靠道德教育治國,AI 安全也不會只靠對齊就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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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德是成本最低的社會運行機制,對齊也是。 它用最少的投入影響最大範圍的行為。每一代模型的對齊進步,都在降低 harness 需要攔截的事件量。這不是白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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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 harness 壞了,傷害就是真的。 Anthropic 的三個模型走的是一扇沒鎖的門,三家公司照樣被打了。測試環境的網路隔離不是一個口頭假設,是一個需要被驗證的工程事實。這是這個 blog 寫了半年的 Harness Engineering 論點的真實世界驗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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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個人開發者:你的 agent 的 permission mode 就是你的法律制度。 Anthropic 出事的根因是「以為有隔離,其實沒有」。你上次確認你的 agent 到底能碰哪些系統、能不能上外網,是什麼時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