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前我寫了 Jeff Dean 離開 Google 的文章,回顧他用 27 年建立的基礎設施。MapReduce、TensorFlow、TPU——每一個都是讓 Google 自己的 AI 研究能站上去的地板。

現在 Google 正在把那塊地板賣給競爭對手。


事件背景:一週之內,三件事同時發生

2026 年 8 月 5 日,Google 宣布 AI 領導層重組。Demis Hassabis 從 Google DeepMind CEO 轉任 Chairman,同時擔任 Alphabet Chief Scientist。接手日常營運的是 Koray Kavukcuoglu,DeepMind 創始成員之一,直接向 Sundar Pichai 匯報。

同日,Jeff Dean 宣布離開待了 27 年的 Google,與幾位同事成立新創。

同一週,SemiAnalysis 發表了一篇標題直白到不需要解讀的報告:“Gemini is Cooked but GCP is Cooking”

三件事獨立發生,但指向同一個結論。

DeepMind 佔 GCP AI 總算力的比例,從 2025 Q1 的約 45% 一路下滑到 2027 Q4 預估的約 14%(圖片來源:SemiAnalysis)


SemiAnalysis 的核心論點:Google 選了基礎設施,放了前沿模型

SemiAnalysis 的論證邏輯很簡單——看錢往哪裡流。

先看 GCP 這一側。Alphabet Q2 2026 財報:Cloud 營收 248 億美元,年增 82%。Cloud 營業利益 88 億美元,營業利益率從去年同期的 20.7% 跳到 35.6%。Cloud backlog 達到 5140 億美元,季增超過 500 億。

82% 的成長率裡,有一個新的組成部分:Q2 首次認列 TPU 系統外銷營收——Google 開始把整套 TPU 系統賣給外部客戶,安裝在客戶自己的資料中心裡。Sundar Pichai 在 earnings call 上說,這季的金額還是「小數目」,大量營收會在 2027 年認列。

SemiAnalysis 估算這個「小數目」大約是 12 億美元。扣掉這部分,核心 Cloud 成長率在 low 70s——依然很強,但 TPU 外銷把數字再推高了一截。

再看 Gemini 這一側。SemiAnalysis 估算 Gemini 目前的 ARR 約 120 億美元。

然後是 SemiAnalysis 的預測——以下數字全部出自他們的報告,不是 Google 官方數據:

項目 SemiAnalysis 預估(2027 年底)
第三方 AI 基礎設施營收 ~$730 億
TPU 系統外銷營收 ~$1200 億
外部銷售合計 ~$2000 億
EBIT margin high-30s%
Gemini ARR(現值) ~$120 億

$2000 億 vs $120 億。比值接近 17:1。


買家是誰:把最好的晶片賣給最直接的競爭對手

這不是賣給中立的企業客戶。

SemiAnalysis 報告指出,從 Q3 2026 到 Q4 2027,超過 20% 的 TPU 總出貨量直接賣給 Anthropic。這還不包括已經租給 Anthropic 和 Meta 的大量 TPU。

2025 年 10 月,Anthropic 宣布與 Google 和 Broadcom 擴大合作,規模達到多個 GW 級的下一代 TPU 容量,預計 2027 年起上線。CNBC 報導交易價值數百億美元。

Anthropic 的年化營收已經超過 300 億美元。Claude Opus 4.8 在 LMArena 排名上壓著 Gemini 3.1 Pro。

Google 正在把自己最好的晶片,以最大的量,賣給排名超過自己的競爭對手。


更大的圖景:TPU 從研究工具變成商品

幾個數字把規模感拉出來。

SemiAnalysis 報告中的估算:TPU 系統外銷定價約 350 億美元/GW。目前已有超過 1500 億美元的 TPU 系統 backlog,未來可能再增加 2500 億美元以上的訂單。

如果這些數字成立,2027 年 GCP 的成長率將進入 mid-100s%——而目前賣方共識只有 64%。光是成長率加速這一項,就可能為 Google 2027 年的 EPS 增加約 3 美元。

Tomasz Tunguz 的分析更直白:Google Cloud 的營收成長率正在收斂到 NVIDIA 的成長率。GCP 不再只是雲端服務商,它正在變成硬體公司。

Tim O’Reilly 上週寫了一篇 “Google’s Westinghouse Bet”,用電力產業的歷史類比來描述這個策略。Thomas Edison 發明了燈泡和發電系統,但最後贏得電力戰爭的是 Westinghouse——他沒有執著於自己發電、自己用電,而是把交流電基礎設施賣給所有人。

O’Reilly 引述 GCP CEO Thomas Kurian 的定位:TPU 要成為 “general-purpose infrastructure”,服務對象從 Citadel Securities 到美國能源部,不限於 Gemini 研究。


衝突檢查:Jeff Dean 27 年建的地板,現在被用來墊別人的腳

這篇文章和三天前的 Jeff Dean 文章放在一起看,會浮現一個刺眼的對比。

Dean 的職涯主線是:在 Google 即將被規模壓垮時,重新設計基礎設施,讓複雜度變成 Google 工程師可以站上去的地板。MapReduce 讓 Google 自己處理全球搜尋資料。TensorFlow 讓 Google 自己的研究者訓練大模型。TPU 讓 Google 自己的 AI 推論經濟可行。

每一個都是「建來給自己用」的基礎設施。

現在 Google 的策略是把 TPU 整套系統賣給 Anthropic、Meta、和任何付得起的人。Dean 建的地板,被用來讓競爭對手站上去。

Dean 離開的時間點——就在這個策略轉向公開化的同一週——很難不被解讀為某種表態。

再往前拉,2025 年初我寫過一篇 AI 前沿格局文章,核心論點是「人才是真正的護城河」。當時分析的是 OpenAI 的人才流失導致技術停滯。Google 現在面臨的模式驚人地相似:人才離開(Dean + 多位 RL 團隊成員),加上算力重新分配,兩個護城河同時鬆動。

差別在於,OpenAI 2024 年的人才流失是被動的(人走了)。Google 2026 年的算力重分配是主動的——他們選了錢。

但這裡有一層更深的東西。xAI 賣算力、Meta 賣算力,你可以理解——他們本來就不是以前沿研究為核心使命的組織。

Google + DeepMind 不一樣。這是 AlphaGo 的 DeepMind。這是 Transformer 論文的 Google。這是理論上全世界最有資格做前沿 AI 研究的地方——人才密度最高、算力最充沛、研究歷史最深。如果連這個組織都決定「算力拿去賣比拿來做研究更划算」,那訊號非常清楚:管理層已經不把前沿模型領先當成最高優先級了。

站在 Jeff Dean 和 DeepMind 科學家的角度,這個訊號幾乎無法忽視。你加入這裡,是因為這裡應該是前沿科技的燈塔——全世界最好的算力、最好的同事、最大的研究自由度。現在公司告訴你,燈塔的電力要優先賣給隔壁的人。

難怪他們要走。不是因為 Google 對他們不好,是因為 Google 對前沿研究的優先級排序變了。對一個科學家來說,算力被重新分配,和實驗室被關掉,傳遞的是同一個訊息。


決策換位:如果你是企業 CTO

這個策略轉向改變了一個具體的決策。

之前:你評估雲端 AI 供應商時,Google 是「模型 + 基礎設施」一站式供應商——用 Gemini 做推論,跑在 GCP 的 TPU 上,整合度最高。

之後:Google 正在把自己定位成「基礎設施商」,而不是「模型商」。GCP 的增長引擎是賣 TPU 給第三方,不是靠 Gemini 的 ARR。

這代表什麼?你在 GCP 上跑其他前沿模型的可行性和支援力道可能會越來越好——甚至好過 Gemini 本身。 因為 Google 的利益已經從「推你用 Gemini」轉向「讓你在我的硬體上跑任何模型」。付大錢買 TPU 系統的 Anthropic 和 Meta,才是 GCP 現在最重要的客戶。多模型策略的企業用戶反而搭上了這個順風車。

但反過來:如果 Google 不再全力投入前沿模型,你對 Gemini 的長期競爭力就需要打一個問號。在選擇「哪個模型做為核心推論引擎」這個決策上,Gemini 的 roadmap 風險上升了。


不只 Google:Musk 和 Zuckerberg 也在做同一件事

如果只有 Google 這樣做,你可以說這是 Thomas Kurian 贏了內部政治。但 2026 年,三家擁有自己模型的公司同時做了同一個選擇。

xAI / Musk。 2026 年 5 月,Anthropic 與 SpaceX 簽約,取得 Colossus 1 的完整獨佔使用權——222,000 顆 NVIDIA GPU(H100/H200/GB200 混合)、300+ MW 電力,月租 12.5 億美元,合約到 2029 年 5 月,總值超過 400 億美元

Colossus 1 是 xAI 在 2024 年建來訓練 Grok 的。現在 xAI 把訓練搬到了更大的 Colossus 2(2 GW、555,000 顆 GPU),Colossus 1 整座租給了 Grok 的直接競爭對手

Meta / Zuckerberg。 Meta 今年的前沿模型已經從開源的 Llama 換成了閉源的 Muse Spark——由 Alexandr Wang 領軍的 Meta Superintelligence Labs 開發,4 月發布,目前到 1.2 版。但即便如此,Meta 仍在同步開發名為 “Meta Compute” 的雲端服務,計劃將 $1250-1450 億基礎設施投資產生的剩餘 GPU 容量對外出租。Zuckerberg 的說法是:如果基礎設施建設產能超過內部需求,就把多餘的賣給外部客戶。服務尚未正式上線,但已經進入高層人事指派和產品架構設計階段。

三家公司。三個自有模型(Gemini、Grok、Muse)。同一個結論:與其把所有算力留給自己的模型,不如把算力賣出去。

邏輯幾乎完全一致,而且底層原因不難理解。


為什麼是現在:模型生意的天花板開始浮現

三家公司同時做這個選擇不是巧合,是因為模型的商業結構經過三年沉澱,輪廓已經清楚了。

2023 年 ChatGPT 爆發時,沒有人知道模型生意的上限在哪裡。市場總規模是一個問號,而問號在資本市場代表無法定價的上檔空間——這是最好的故事。每一家有模型的公司都在賭自己的模型會成為下一個 Windows,所有算力都應該留給自己的模型訓練。

三年後,幾件事變了。

雲端模型市場的上限開始可見。 不是說已經觸頂——Anthropic 的年化營收從 2025 年底的 90 億美元跳到 2026 年超過 300 億,成長率依然驚人。但營收模型已經確定了:API 按量計費、訂閱制、企業合約。分析師可以建模了。可以建模就意味著可以算出上限,而「可以算出上限」和「上限是無限」在資本市場的估值邏輯裡是完全不同的東西。

開源模型確保了沒有人能壟斷。 DeepSeek V4 Flash 是 MIT 開源的,284B 參數,性價比的 Pareto 最優解。這裡要非常感謝 Meta——Llama 是 AI 開源的第一個火種,屬於人類的第一個火苗。雖然 Meta 自己後來轉向了閉源的 Muse Spark,但火苗已經點燃了整片草原:DeepSeek、Qwen、GLM、Mistral,開源生態成型了。就算某家 lab 真的做出 AGI 等級的模型,開源替代品會在幾個月內追上到「夠用」的程度——這意味著定價權永遠受壓。模型生意不可能變成壟斷利潤。

追趕 SOTA 的成本已經高到連 Google 都花不起了。 前沿模型的軍備競賽是人才、數據、算力三管齊下。2026 年訓練一個 frontier model 的算力成本已經到了數十億美元等級,還沒算上頂尖研究員的薪酬和獨家數據的取得成本。Google 的年度 CapEx 已經拉到 $2050 億,就算是這個數字,也不足以同時支撐 GCP 擴張和 DeepMind 無限制的算力需求。連口袋最深的公司都得做選擇,那不如學 DeepSeek 的「老四哲學」——不追第一,用更聰明的架構和更少的算力做出「夠強」的模型,把省下來的資源拿去賺確定的錢。DeepSeek 用這套邏輯活得很好;Google 只是把同一套邏輯用在了更大的尺度上。

這兩件事加在一起,改變了一道關鍵的數學題:把算力留給自己的模型,預期回報是一個有上限的市場裡排第三、第四的份額;把算力賣出去,預期回報是每一家 lab(包括排第一的)都要付的基礎設施費用。

對 Google 來說,這道數學題的答案是 $120 億 vs $2000 億。對 Musk 來說,是 Grok 的訂閱收入 vs Colossus 1 月租 $12.5 億。數字不同,結論一樣。

你可以把這理解成「獲利了結」——不是對 AI 本身的悲觀,而是對「自己做模型」這門生意的重新定價。算力是確定的現金流,模型是有上限的成長故事。資本市場會選哪一個,不需要猜。

但如果你往回看,會發現一個很刺眼的分界線:退出前沿模型競賽的,全是上市公司。還在拼命追 AGI 的,全是未上市公司。

Google(上市)→ 賣 TPU。Meta(上市)→ 賣算力。xAI(透過上市的 SpaceX 持有基礎設施)→ 租 GPU。

OpenAI(未上市)→ 繼續追 GPT-6。Anthropic(未上市)→ 繼續追 Claude 5。Moonshot/KIMI(未上市)→ 繼續追前沿。DeepSeek(未上市,幻方量化子公司)→ 繼續追開源前沿。

這不是巧合。未上市公司需要前沿模型的領先度來撐「本夢比」——投資人買的是「這家公司可能做出 AGI」的故事,而不是今年的營收。一旦你的模型不再領先,下一輪估值就會出問題。所以他們沒有退出的選項。

上市公司面對的是完全不同的壓力。華爾街不買「可能做出 AGI」,華爾街要看營收成長率、EPS、和利潤率。當你手上有 $2000 億的確定營收可以報,沒有理由拿股東的錢去賭一個不確定能贏的模型競賽。

換一種方式說:前沿模型競賽的終點不是 AGI,是 IPO。 一旦 OpenAI 和 Anthropic 上市,他們面對的壓力和 Google 今天面對的一模一樣——股東會問:你為什麼不把算力賣掉?


反方:也許 Google 根本不需要前沿模型

最強的反駁不是「Gemini 會追回來」——而是「追不追回來可能不重要」。

Google 有一個其他模型廠商都沒有的東西:生態系。搜尋、Gmail、Workspace、Android、YouTube、Maps——全球超過 20 億用戶每天都活在 Google 的產品裡。Gemini 不需要是 benchmark 上的第一名,只要「夠好」,就能透過這個分發管道觸及所有人。Claude 再強,也得靠使用者主動去找它;Gemini 只要內建在 Gmail 的回信按鈕裡,就贏了分發。

前沿模型正在趨向同質化,差距是歷史上最小的。如果模型本身不是長期護城河,那決定勝負的就是兩件事:誰有分發管道,誰有基礎設施。Google 兩個都有。

Westinghouse 的歷史支持這個論點。Edison 發明了燈泡,但電力產業的贏家是把交流電基礎設施鋪到全美國的 Westinghouse。發明者不一定贏,散佈者才贏。

如果這個類比成立,Google 正在做的事情就不是「放棄模型」,而是「看穿模型會變成 commodity,用生態系分發自己的模型,用基礎設施賺所有人的錢」。


坦白說

SemiAnalysis 的預測數字($730 億 + $1200 億 = ~$2000 億)是他們自己的模型推估,不是 Google 公布的指引。Google 財報裡確認了 TPU 系統外銷的存在和 82% 的 GCP 成長率,但未公布 TPU 外銷的具體金額拆分。SemiAnalysis 的 $12 億 Q2 貢獻也是反推值。

「賣方共識 64%」vs「SemiAnalysis 預估 mid-100s%」的差距之所以這麼大,主要原因是 TPU 系統外銷採 gross basis 認列——整套硬體的全額營收進 GCP 的帳,而不是只記服務費。這會讓成長率數字看起來很驚人,但利潤率結構和純雲端服務不同。SemiAnalysis 估 high-30s EBIT margin,這個數字的可靠度無法從外部驗證。

另一個需要打折的地方:Westinghouse 類比聽起來漂亮,但電力和 AI 模型有一個結構性差異。電是高度同質化的 commodity——你家的燈泡不在乎電從哪個發電廠來。AI 模型至少目前還有差異化。Claude 和 Gemini 在不同任務上表現不同,使用者確實會因為模型差異而選擇供應商。如果前沿模型沒有走向同質化,而是持續分化,「不投模型、只賣硬體」就不是 Westinghouse 的勝利,而是放棄了最有價值的差異化來源。

最後一點:DeepMind 內部是否真的因為算力被抽走而導致 Gemini 落後,這是外部觀察者(包括 SemiAnalysis)的推論,不是 Google 的自述。Google 宣布的是領導層調整和 Gemini 4 的開發計畫,沒有說「我們把算力從 DeepMind 搬去 GCP」。因果關係是分析師的判斷,不是已確認的事實。

但整件商業邏輯最大的問題,可能比數據可靠度更根本。

AGI 是跟電力同等級的 General Purpose Technology。你真的能在三年內看到它的市場天花板嗎? 電力從 1880 年代商業化到改變整個工業體系,花了四十年。網際網路從 1990 年代商業化到滲透每一個產業,花了二十年。AI 從 2023 年 ChatGPT 爆發到現在,才三年。分析師已經在建模算天花板了——這會不會太傲慢了?如果 AGI 的 TAM 不是「雲端 API 訂閱費」而是「重組所有知識工作的方式」,那現在看到的營收數字可能連冰山一角都不是。今天選擇「賣算力比做模型划算」的公司,可能是在用三年的數據去定價一個三十年的革命。

而 Google 正在失去的,可能比前沿模型的排名更珍貴。 大家對 Google 的估值,從來不只是「生態系 + 房東生意」。有一部分股價,買的是工程師文化——那種瘋狂的、不計短期回報的技術冒險能力。

2013 年,Jeff Dean 做了一個餐巾紙計算:如果每個 Android 用戶每天用三分鐘語音搜尋,Google 需要把全球資料中心的算力翻倍。他的結論不是「我們買更多 CPU」,而是「我們自己做晶片」。2015 年,TPU 在內部上線。從設計到部署,15 個月

十年前,沒有一家網際網路公司會瘋到去做自己的 AI 晶片。Microsoft 手上的現金比 Google 多,沒做。Amazon 的 AWS 規模比 GCP 大,沒做。但 Jeff Dean 用他的技術領導力去拍板了,而 Google 的文化允許這種拍板發生。這本身就是工程師文化的終極體現。

十三年後,Jeff Dean 離開的這一季,我們看到當時那個瘋狂實驗開出了多美好的花朵——TPU 系統外銷 backlog $1500 億以上,GCP 營收 $248 億季增 82%,Cloud 營業利益率從 20.7% 跳到 35.6%。整個「賣 TPU 給競爭對手」的商業模式,建立在 Dean 十三年前「我們自己做晶片」那個決定之上。

這是只有 Google 才有的浪漫。一個工程師說「我們需要自己的晶片」,公司說「好」,然後十三年後這個決定撐起了全公司最大的成長引擎。

現在,做出那個決定的人走了。做出「好」這個回答的文化,正在被「把算力賣掉比較划算」取代。

下一個 TPU 等級的瘋狂實驗,還會在 Google 發生嗎?


關鍵洞察

這不是 Google 的個案,是產業級的收斂。 Google 賣 TPU 給 Anthropic、Musk 把 Colossus 1 整座租給 Anthropic、Meta 準備把多餘 GPU 對外出租——三家擁有自己模型的公司,在 2026 年同時做了同一個選擇。當三個獨立決策者到達相同結論,它反映的通常不是巧合,而是底層經濟邏輯的改變:模型的營收天花板可見,算力的需求上限不可見。

$120 億 vs $2000 億的算術題。 Google 的取捨——把 TPU 外銷給競爭對手而不是全留給 DeepMind——不是失誤,是計算過的。如果 SemiAnalysis 的預測接近現實,近期 GCP 的財務回報遠大於 Gemini 可能產生的收入。xAI 的算術更直白:Colossus 1 租給 Anthropic 一個月 $12.5 億,比 Grok 的訂閱收入可觀得多。批評這些公司「放棄 AI 領先地位」之前,先看一眼營收比。

前沿模型同質化是這個賭注成立的前提。 2026 年 LMArena 頂端 55 Elo 的差距是歷史最小值。如果這個趨勢持續,模型變成 commodity,基礎設施就是真正的護城河。但如果某家 lab 突破性地拉開差距(像 2022-2023 年 GPT-4 獨領風騷那樣),所有選擇「賣算力不做模型」的公司,都會發現自己成了 Anthropic 和 OpenAI 的後勤補給站,而不是競爭者。

對企業 CTO 的實際影響:供應商的利益結構正在重新排列。 Google 從「Gemini 綁定」轉向「模型中立」,Meta 可能很快提供 GPU 租賃——這意味著你在 GCP 上跑其他前沿模型的支援力道可能會越來越好,甚至好過 Gemini 自己,因為付大錢買 TPU 的 Anthropic 才是 GCP 最重要的客戶。但如果你是押注單一供應商模型做核心推論引擎的客戶,重新評估 roadmap 風險是值得的。不是說 Gemini 或 Grok 會消失,而是它們在母公司內部的優先級,已經不如算力外銷的營收。